澳門會不會成為媲美香港的國際金融中心？這些年外界的猜測從未停止。2022年4月12日，澳門特區立法會第二常設委員會提請分析及討論《信託法》草案的消息在坊間傳開，澳門金融又一次成為資本市場的熱點話題。

早在2021年11月12日，澳門特區行政會公佈了澳門《信託法》的立法計畫，並於同日公佈了法案最初文本和理由陳述。同月25日，經澳門特區立法會一般性討論和表決，前述立法計畫獲得一致性通過，其後交予第二常設委員會審議。

如今看來，該項立法工作正按部就班推進，澳門《信託法》出臺或為期不遠。這一部呼之欲出的新法典，對於澳門金融市場和粵港澳大灣區意味著什麼呢？

信託立法：澳門擺脫“一業獨大”

作為海洋法系國家財富管理的最主要法律制度之一，信託法近年越來越受大陸法系國家及地區的青睞。通常而言，歐洲國家制定信託法，往往是因為本國富裕公民越來越多地將個人財產轉移到有信託法的海洋法系國家，想要吸引轉移到國外的資產轉回國內。20世紀以來，亞洲大陸法系國家和地區廣泛引入信託法，則多有促進金融發展、充實資本市場之意。

2015年11月，澳門特區政府在《2016年財政年度施政報告》中首次明確提出打造特色金融的產業構想，將財富管理作為三大重點業務之一。此後，在2016年9月發佈的《澳門特別行政區五年發展規劃（2016-2020年）》，再度指出“要發展融資租賃、財富管理等業務”。作為澳門擺脫“一業獨大”局面的重要方向，特區政府近年的施政報告屢次將財富管理發展提上日程。

但沿襲了歷史的產業格局，澳門金融市場長期以商業銀行存貸業務為主，財富管理機構較為單一，投資管道受限，民間資本相對閒置，亟需多元的投資產品；另一邊，澳門又缺乏與國際金融環境相接軌的法律制度，難以吸引外資，同時與中國內地的金融法律制度銜接不暢，這也阻礙了跨境投融資和理財業務的發展。

根據澳門《信託法》草案（簡稱“草案”）的理由陳述，“澳門現行的民商法及其他法規沒有明確規定信託的定義及其法律關係，無法通過信託服務實現財產所有權分割、財產獨立及財產的連續管理”。由於欠缺信託法律制度，社會大眾和投資者對信託在澳門法律體系中的保障信心不足，澳門金融機構對以信託形式提供的財富管理服務存有憂慮。

因此，澳門《信託法》的立法用意明確，或在於尋求靈活的資產管理手段、促進金融多元發展，傾向于為財富管理領域服務，相應的規則或會參考離岸信託的先進實踐，建設對高淨值客戶極具吸引力的信託制度。當前的草案不僅借鑒了其他大陸法系國家、地區對信託法的應用，同時遵從了傳統信託制度的理論基礎和核心原則，既體現出澳門信託的基礎架構，也反映出澳門推動財富管理行業發展的思路。

事實上，澳門財富積累雄厚，有低稅制、開放的離岸金融市場、無外匯管制等政策優勢，經濟體系頗為自由，發展信託業務的優勢頗為明顯。並且，澳門背靠龐大的中國內地市場，又連接2.4萬億美元的葡語系經濟體，連結的金融市場體量足夠強大。一旦《信託法》出臺，澳門勢必為投資者提供創新的財產轉移模式以及靈活的財產規劃，吸引更多資產落戶。通過信託率先發力，推動財富管理市場發展，澳門特色金融產業有望掀開新篇章。在中國內地需求及葡語商圈的推動之下，彙集兩股財富管理洪流的澳門有望在珠江西岸迅速崛起。

連接25萬億美元財富管理市場

总体上看，澳门法律属于大陆法系，澳门信托具备一定的在岸特性，对于内地高净值客户而言，更熟悉和放心。倘若内地与澳门资金融通渠道进一步开放，尤其《信托法》出台之后，澳门信托制度自然颇具吸引力，内地客户大概率会选择在澳门设立信托。而中国内地财富管理市场，对于澳门金融业又意味着什么呢？

高盛的研究报告显示，2021-2025年，中国居民个人可投资资产总规模有望保持两位数增长速度，到2025年达到50万亿美元。与海外市场相比，中国财富管理行业的规模更具增长潜力。

毕马威最新发布的报告则称，当今时代背景下，财富管理行业蕴藏着持久增长潜力，尤其是中国等新兴市场，预计未来几年的财富积累呈指数级增长；2025年，中国财富管理市场规模有望达到25万亿美元。

近年以来，中国内地社会财富的规模和增速在全球均名列前茅，老龄化、大规模财富代际传承和共同富裕推动下，综合化的财富管理需求以及公益慈善等社会服务需求也悄然催生。

后疫情时代，通胀成为全球经济最鲜明特征，居民通过财富管理实现资产保值增值的需求比以往都更为强烈。在“房住不炒”政策导向下，居民迫切需要优化资产配置结构。中国内地市场的资产证券化信托、家族信托、保险金信托为代表的服务信托快速发展，而员工利益信托、破产重整信托、涉众资金管理信托、特殊需要信托等其他类型的服务信托以及慈善信托，无不显示出良好的发展势头。

中国信托业协会数据显示，截至2021年年底，全行业信托资产规模余额20.55万亿元， 在2017年一度达到26.25万亿元峰值之后，于2021年前三季度明显企稳，第四季度止跌回升。

中国信登数据显示，2022年1月，信托行业新增家族信托规模128.99亿元，环比增长33.54%，创近一年内新高。这在一定程度上表明，中国内地人均GDP接近高收入国家门槛（1.25万美元）之后，财富管理需求的高涨热情，家族信托已被越来越多的高净值客户所接纳。

从某种意义上说，澳门连接的中国内地财富管理市场规模有望在若干年内达到25万亿美元，澳门《信托法》的出台利于顺畅对接这一庞大市场需求，其中分量不言而喻。

事实上，澳门特区政府发展现代金融业的决心十分坚定，且其债券市场在近几年的发展中实现了多项“从0到1”突破。

早在2018年12月12日，中华（澳门）金融资产交易股份有限公司（简称“MOX”）揭牌运营，成为澳门首家提供债券登记、托管、交易及结算等业务的金融机构。截至2022年3月，已有接近100只的债券在MOX上市挂牌，发行上市的债券总额已超过3000亿澳门元，发债主体遍布海内外。

2021年12月15日，澳门中央证券托管系统（CSD）正式启动，由澳门中央证券托管结算有限公司营运。CSD上线，实现了澳门债券发行上市流程、制度、规章建设的突破，以及国有海外资产证券化，填补了内地非标股权转让海外交易的空白，一系列的举措展现出澳门债券市场的独特之处。

2022年3月14日，福建省晋江城市建设投资开发集团有限责任公司在澳门发行1.58亿美元公募债券。這筆債券是全國縣域經濟企業首單赴澳門市場發行的債券，也是澳門中央證券託管結算一人有限公司(CSD)啟動以來全國非金融類企業首單赴澳門市場發行的債券。

目前，澳門特區政府持續優化債券市場發展條件，對國債、地方債券在澳發行、轉讓所涉及的印花稅和所得補充稅予以豁免。澳门发债成本较内地低，将有助于吸引内地企业到澳发债。2022年4月12日，澳门特首贺一诚在列席立法会全体会议时表示，“CSD正式启动，将有助推行债券的二级市场、国际接轨，这是发展方向”。

债券市场步入发展快车道之后，澳门在总规模超过100万亿美元的全球债券市场上声名鹊起。随着继续发力25万亿美元的财富管理市场，澳门更不乏成为继香港之后中国又一个重量级财富管理中心的可能。

時代舞臺中央的橫琴

對於地域狹小的澳門，施展宏偉的金融藍圖勢必要借力臨近的橫琴。坐擁政策優勢和澳門的加持，橫琴也必然要被推至時代的舞臺中央。

橫琴新區掛牌成立至今，國務院、一行兩會及地方金融監管局等部門給予了橫琴一系列金融支持政策。過去多年間，橫琴金融從無到有，到如今實現了跨越式發展，為橫琴更好服務澳門產業適度多元化奠定了堅實的基礎。

2021年9月5日，橫琴粵澳深度合作區（簡稱“深合區”）正式揭牌。橫琴被定位為“一國兩制”下探索粵港澳合作新模式的示範區，且開發橫琴上升為國家戰略。

按照頂層制度設計，橫琴實行分線通關政策，一線關（橫琴與澳門）的管理將放開，二線關（橫琴與珠海）將管住，整個島都是一個海關的特殊監管區，在這個區域內實行特殊的稅收優惠政策確有無與倫比的優勢，其與開曼群島、巴哈馬群島頗為相似，這種優勢使橫琴有望成為一個真正的“離岸金融島”。

從最新進度來看，橫琴深合區目前正加快建設“一線”口岸和“二線”通關基礎設施建設，2022年底有望具備封關運作條件。

事實上，早在2020年4月20日，澳門特首賀一誠就在施政報告裡表示，“希望橫琴引入澳門制度，成為第二個澳門”，“法律可能引入不到，而是引入制度，共用發展”，“爭取降低澳門銀行、保險等金融機構准入門檻，實現橫琴與澳門之間資金自由流動”。

同年8月18日，珠海橫琴新口岸新旅檢區域正式開通啟用，實施“合作查驗、一次放行”的通關模式。一水相隔的橫琴與澳門完全實現了雙方人員的自由流通。新口岸投入使用，打破了物理空間的限制，是真正意義上實現琴澳融合的第一步。

如今來看，敏銳的資本已經陸續佈局橫琴，合作區內的私募基金已頗具規模。

公開資料顯示，2021年，深合區金融業增加值達162億元，同比增長10.3%，占地區生產總值的35.6%。除銀行、保險等傳統金融業態外，深合區的公募、私募基金亦較具規模。公募基金資產管理規模超4.6萬億元，私募基金管理人超580家，KKR、IDG、高瓴等國內外頂尖私募在2018年已落戶橫琴，管理基金規模達5300多億元，約占廣東（不含深圳）管理基金總規模的50%，為深合區聯動澳門，進一步發展現代金融業奠定了扎實基礎。橫琴金融島已成為珠海發展金融產業和推進橫琴金融創新的核心抓手。

截至2021年12月末，深合區內共有經國家金融監管部門批准或備案的持牌機構71家，“7+4”類地方金融組織57家，財富管理類金融企業1456家，其他類金融企業355家。涵蓋銀行、證券、保險、資產管理、商業保理等多種細分金融類企業，為支援琴澳一體化發展財富管理、債券市場、融資租賃等現代金融業夯實了基礎。

多項指標反映，深合區已步入了發展快車道。截至2022年3月，口岸出入境客流量突破392萬人次，同比增長約24%；出入境車輛達52萬輛次，同比增長約18%，其中澳門單牌車通關量達32萬輛次，同比增長39%。

目前，深合區已確定現代金融業、科技研發和高端製造業、中醫藥等品牌工業、文旅會展商貿產業“四大產業”為主攻方向，立足“吸引新澳企、壯大新澳資”，積極引進更多具有粵澳特色、根植性強、帶動力強的產業項目落地，不斷夯實橫琴發展的產業基礎。

深合區推出的商事登記跨境通辦服務，讓澳門企業足不出戶即可落戶合作區。自揭牌以來，深合區新設立澳資企業253家，實有澳資企業4771家，澳資企業參與深合區建設熱情高漲。深合區還擁有各類國家級、省級科技創新平臺20家。

此外，“澳門新街坊”可為澳門居民提供4000套住房。截至2021年底，深合區登記就業的澳門居民503人，同比增長114%。全國首個港澳建築工程和專業人士跨境備案系統正式啟用，累計63家港澳企業和324名專業人士獲跨境執業資格。澳門居民累計辦理居住證8679人、購置各類物業7426套、簽訂門診統籌424名，全年超5.3萬人次澳門居民在橫琴就醫；澳門機動車入出合作區配額總量增加至1萬台；優質教育資源不斷投入使用，新增各類學位4100個。

通過良好的機制互動和雙方共同的推動，深合區的發展將會不斷地提速，並與澳門加速融合。假以時日，橫琴金融島有望與陸家嘴、前海形成三足鼎立的國內金融中心格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