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3年5月20日，以“堅定信心，高質量金融發展服務中國式現代化”為主題的2023清華五道口全球金融論壇在京盛大開幕。

作為開幕式主旨演講嘉賓，德意志聯邦銀行最高執行委員會委員布克哈德·巴爾茨、匈牙利國家銀行行長傑爾吉·馬托奇先後發表演講。

（圖為布克哈德·巴爾茨）

布克哈德·巴爾茨圍繞德國經濟和數字歐元等熱點話題發表了相應觀點。他認為，德國經濟經受住了新冠疫情和俄烏衝突的影響，經濟現狀更具韌性和適應性，德國經濟預計在本季度出現溫和增長，2023年實際國內生產總值可能平均有所增長。不過，布克哈德·巴爾茨也指出，目前德國通貨膨脹仍然過高，以消費者物價調和指數（HICP）衡量，德國4月份消費者價格同比上漲7.6%，而歐元區通貨膨脹率為7.0%，這大大高於歐洲央行理事會2%的中期目標。面對如此高的通貨膨脹率，歐洲央行理事會對貨幣政策立場做出了前所未有的改變，可能需要採取額外貨幣政策措施。

布克哈德·巴爾茨同時指出，歐元體系目前正在處理的一個主題是引入央行數字貨幣（CBDC），數字歐元不僅是一個機制問題，也是政治和社會問題。具體來看，數字歐元希望保留央行和私營部門之間的角色分工。例如，在客戶關係方面，私人行為者可通過提供存儲CBDC所需數字錢包。同時，央行可以專注於提供一個運行良好的後端基礎設施，要發展數字歐元需要各國政府和議會密切合作，也需要讓公眾參與專案審議。

（圖為傑爾吉·馬托奇發表視頻演講）

傑爾吉·馬托奇在演講中從週期視角探討全球發展問題。他認為探尋週期發展有必要性，世界經濟、全球金融是一個複雜系統。

從短週期來看，2019年之後，全球受到了新冠疫情及動盪事件影響，開啟了短期動盪週期。從中週期來看，傑爾吉·馬托奇將週期分為50年週期和80年週期。其中，50年週期可以被解釋為經濟和金融週期，80年週期可以被視為制度週期，這兩者對21世紀發展都非常重要。例如，20世紀70年代在經歷了滯脹以及佈雷頓森林協定的廢除後，被證明是20世紀轉捩點。此外，傑爾吉·馬托奇認為，我們正在經歷的十年也可能被認為是整個世紀轉捩點。

傑爾吉·馬托奇認為，中國在尋找長期可持續發展解決方案方面做得很好，中國從世界工廠已經發展到迴圈經濟中心，正再次成為可持續工業中心、可持續工業產品中心。

布克哈德·巴爾茨在2023清華五道口全球金融論壇上的發言

布克哈德·巴爾茨  德意志聯邦銀行最高執行委員會委員

女士們、先生們：

今天，我很高興能夠在北京舉行的清華五道口全球金融論壇上演講。

作為一名央行的負責人，我和此次大會的主題“堅定信心”密切相關。當央行竭盡全力完成任務時，信心是最寶貴的資產。尤其是在動盪時期，信任和信心是必不可少的基礎。毫無疑問，我們正生活在動盪的時代。

短期的未來很少像過去三年那樣不可估量和不可預測。繼冠狀病毒之後，俄烏衝突引發了深刻的不確定性，並導致全球焦慮程度飆升。這場衝突對久經考驗的國際合作體系構成了潛在威脅，並給全球經濟帶來了壓力。

每個人都認識到，只有我們齊心協力才能應對，我們這個時代面臨的主要全球挑戰——氣候變化首當其衝。還有其他的發展也給許多國家帶來了嚴峻的考驗——在這裏我必須提到一個話題“數位化轉型”。正如會議標題中樂觀的“堅定信心”一樣，讓我從德國傳來一些相對樂觀的消息。

1. 經濟活動和通貨膨脹

德國經濟經受住了疫情和俄烏衝突的影響，比人們一度擔心得要好。誠然，能源價格上漲的制動作用尤其明顯，德國經濟產出在去年第四季度收縮了0.5%。但目前預計本季度將出現溫和增長；2023年，實際國內生產總值（GDP）可能平均有所增長。事實證明，德國經濟比人們通常認為得更具韌性和適應性。

但目前通貨膨脹仍然過高。以消費者物價調和指數（HICP）衡量，德國4月份的消費者價格同比上漲7.6%，而歐元區的通貨膨脹率為7.0%。這仍然大大高於歐洲央行理事會2%的中期目標。儘管總體通脹率確實已從2022年秋季的峰值明顯回落，但核心通脹率（排除波動較大的能源和食品價格）仍持續上升。

就在今年3月，歐元區和核心通脹率創下了5.7%的歷史新高，4月僅下降了0.1個百分點。歐洲央行3月份的工作人員預測顯示，通脹只會逐漸下降。2024年，歐元區的通脹率可能會再次大幅超過目標，達到平均2.9%。預計到2025年，通脹率才會接近2%的目標水準。

面對如此高的通貨膨脹率，歐洲央行理事會對貨幣政策立場做出了前所未有的改變。在短短九個半月的時間裏，它將關鍵利率上調了375個基點，但這並不意味著對抗高通脹的鬥爭已經取得勝利。可能需要採取額外的貨幣政策措施，即使這些措施可能會造成額外的負擔並進一步抑制經濟活動。但什麼都不做，讓事情順其自然，並不是一種選擇，這意味著貨幣政策日後將面臨進一步收緊的風險。歐元區人民可以相信，歐元體系將履行其職責，恢復價格穩定。

2. 數字歐元

貨幣政策是歐元體系最重要的任務，但不是唯一的任務。與世界上許多其他央行一樣，歐元體系目前正在處理的一個主題是引入央行數字貨幣（CBDC）。中國人民銀行在CBDC方面的工作非常先進，歐元體系多年來也一直在對這一主題進行研究。早在2020年，歐元體系就發佈了一份關於歐元區零售CBDC的報告——數字歐元。CBDC對於中央銀行來說是一個未知的領域。與此同時，對金融體系的影響可能是深遠的，難以預測，這就是為什麼中央銀行要：

1） 迅速但徹底地向前推進；

2） 抓住機會分享觀點和經驗，並進行對話，以期向他人學習。

關於CBDC，中德之間已經進行了一些富有洞察力的討論。我非常清楚地記得在2021年9月，中國人民銀行和德意志聯邦銀行舉辦的名為“金融科技與全球支付領域全景——探索新疆域”的聯合會議，中國人民銀行和聯邦銀行的行長和董事會成員討論了CBDC這一關鍵話題。

然而，數字歐元並不僅僅是德國人的想法，這是歐洲的努力。2021年10月，歐元體系啟動了數字歐元專案。德意志聯邦銀行是歐元體系不可分割的一部分，因此完全參與了該專案，我本人是該專案高級別工作組的成員。作為該專案的一部分，我們目前正在研究可能的功能和技術設計以及數字歐元的分發等問題，但我們仍處於探索階段。

數字歐元不僅僅是一個技術問題，也是一個政治和社會問題。首先，我們必須致力於與各國政府和議會密切合作。第二，我們需要讓公眾參與對這個專案的審議，盡可能全面地與公眾溝通是關鍵。總而言之，過去幾個月，我們在歐洲央行網站上發佈了三份關於該專案的進展報告，第三份報告已於4月底發佈。

但為什麼歐元體系甚至考慮發行數字歐元？目前，歐元區的公眾只能以現金的形式來獲取中央銀行貨幣。然而，我們正看到全球範圍內越來越多的無現金支付趨勢。例如，在中國，無現金移動支付系統在過去十年中取得了巨大成功。在歐洲——至少目前是這樣——情況略有不同，歐元現金的使用率仍然相對較高。然而，如果現金使用量繼續下降，這將對安全的公共貨幣的可用性構成風險，而安全公共貨幣是我們貨幣體系信任的支柱。

那麼，如果要在社會進入數字時代時保持對央行貨幣的普遍使用，數字歐元將不僅是一種選擇，而且是必要的。通過數字歐元，我們的目標是將現金的所有優勢輸送到數字領域：數字歐元將使公眾能夠獲得高效便捷的支付方式，它將在整個歐元區廣泛使用——就像今天的現金一樣。

歐元區由20個國家組成，創新的支付解決方案在其中一些國家非常受歡迎。但目前還沒有一種數字支付方式支持整個歐元區的歐元支付，這就是數字歐元的用武之地。不僅如此，數字歐元除了支持現場和個人之間的支付（這也是現金所能提供的），還可以用於電子商務和公共機構的支付。事實上，根據我們在歐元區進行的調查，能夠在任何地方進行支付被認為是潛在新的數字支付工具最重要的特點。

在歐洲，戰略考慮也推動了圍繞CBDC的討論。當涉及跨境卡支付、移動和電子商務支付時，我們看到，國際參與者已經在這個市場上站穩了腳跟，通過支付市場的典型網路效應和規模經濟，這個市場可能會迅速發展成為主導地位。

CBDC可以成為應對這一挑戰的砝碼，就提供CBDC而言，銀行和支付服務提供商將發揮關鍵作用。對於數字歐元，我們希望保留央行和私營部門之間經過考驗的角色分工。例如，在客戶關係方面，私營機構可以利用他們在前端的豐富經驗和創新能力提供存儲CBDC所需的數字錢包。

另一方面，央行可以專注於我們已經做得最好的事情：提供一個運行良好的後端基礎設施。然而，很明確的是，為了保護隱私，中央銀行不應該訪問個人數據。與此同時，我們正在盡最大努力控制潛在風險。對於歐洲的金融系統，我們已經確定數字銀行擠兌或存款從商業銀行向中央銀行的廣泛轉移是主要風險。為了解決這一問題，我們正在討論有效的對策，如設定最高限額。

健全的法律框架也至關重要，預計歐盟委員會將於6月底提交一份立法提案。其中一個方面是，數字歐元是否也會像現金一樣獲得法定貨幣的地位，這在我看來是有意義的。2023年秋季，歐洲央行理事會將決定是否進入數字歐元的準備階段。

推出數字歐元的決定還需要得到歐元區內歐洲共同立法者的同意。當人們問我數字歐元何時可以在用戶中分布時，我仍然持謹慎意見：我們談論的是至少三年，所以可能不會在2027年之前發生。

女士們、先生們，“堅定信心”需要金融市場實現“高質量發展”。毫無疑問，CBDC只是實現這一目標的眾多步驟之一。但無論數字發展如何，重要的是金融市場在數字時代繼續為整個經濟和社會發揮支持作用。作為央行，我們正面臨這一挑戰，以在不斷發展的金融世界中保持對歐洲單一貨幣的長期信心。

謝謝大家。